5《雷雨》课堂教学实录 统编版高中语文必修下册

《雷雨》课堂教学实录
教学实录
一、课堂导入
师：同学们，我们都知道《雷雨》的故事发生在一对恋人30年后的重逢之日，30年，如此漫长的岁月似乎能将一切磨平，显然周朴园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真的是这样吗？我不禁想到了张爱玲的《金锁记》中最后一句话：“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完不了。”
师：我们先来看课文中的几段节选，大家能快速告诉我周朴园和鲁侍萍他们频繁提到的时间词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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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沉思）无锡？嗯，无锡（忽而）你在无锡是什么时候？
鲁：光绪二十年，离现在有三十多年了。
朴：哦，三十年前你在无锡？
鲁：是的，三十多年前呢，那时候我记得我们还没有用洋火呢。
朴：（沉思）三十多年前，是的，很远啦，我想想，我大概是二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无锡呢。
朴：三十年前，在无锡有一件很出名的事情——
鲁：哦。
朴：你知道么？
鲁：哭？哼，我的眼泪早哭干了，我没有委屈，我有的是恨，是悔，是三十年一天一天我自己受的苦。你大概已经忘了你做的事了！三十年前，过年三十的晚上我生下你 的第二个儿子才三天，你为了要赶紧娶那位有钱有门第的小姐，你们逼着我冒着大雪出去，要我离开你们周家的门。
生：是“三十年”。
师：我们从他们两人口中得知的信息是他们的分别始于三十年前，但真的是这样吗？三十年前真的是一个准确的时间吗？
生1：不是，应该二十七年前。
师：来说说你的看法？
生1：从后文给出的鲁大海的年龄就可以推测出来，当年梅侍萍被赶出周家的那一天鲁大海才刚出生三天，而现在鲁大海二十七岁了，自然梅侍萍是二十七年前离开的。
师：非常细心，那么我这里就有一个问题，梅侍萍被赶走是在二十七年以前，可是这个戏从头到底，两个人的回忆，没有一句话是说到二十七年以前怎么怎么，这说明什么呢？
生1：可能“二十七年前”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不愿回忆的日子，而“三十年前”正是他们互相倾心，并孕育了两个孩子的幸福岁月，因此他们都下意识的说出“三十年前”。
师：很有意思的推想，无论如今周朴园和鲁侍萍如何，我们不能否定的是三十年前他们确实有过一段特别的岁月，那究竟有多特别呢？我们能否从戏剧文本中切切实实感受到吗？那就让我们深入研读文本来找一找曹禺留下的线索吧。
二、情景任务
任务1：找寻三十年前的美好
师：那么如果将《雷雨》话剧转换为电影，我们可能需要补拍30年前鲁侍萍和周朴园的往事。那么请你从课本节选的部分找出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细节，来说一说你会拍摄哪些情节或者镜头？
生2：我觉得可以拍摄当年鲁侍萍为周朴园缝补衣物的画面，从鲁侍萍这一句台词就可以看出来“不是有一件，在右袖襟上有个烧破的窟窿，后来用丝线绣成一朵梅花补上的？还有一件绸衬衣，左袖襟也绣着一朵梅花，旁边还绣着一个萍字。”
生3：我认为可以补拍一个鲁侍萍生周萍时周朴园在产房外焦虑不安的镜头，以及在鲁侍萍生下周萍后周朴园为她关的细节。从这一句台词就可以看出来“窗户谁叫打开的……”还有这里“甚至于你因为生萍儿，受了病，总要关窗户，这些习惯我都保留。”爱意是在细节中展现的，我不觉得周朴园当年是在做戏。
生4：我觉得还可以拍摄他们两个人在书房为儿子取名字的画面，最后镜头落在他们写下的一个“萍”字上，因为周萍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也适合鲁侍萍有关。
任务2：理解三十年后的怀念
师：回溯三十年前，我们找的是什么呢？是“画眉深浅入时无”的温馨，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期待，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的信念，而我们都知道，这一切都随着岁月抹杀殆尽了。曾经的周少爷已经变成了周老爷，痴情的公子也变成了无情的资本家，那为什么周朴园他还要不远万里大费周章还原和保留一间他曾经跟鲁侍萍一起生活过的房间呢？他保留的究竟是什么呢？同学们可以讨论一下。
生5：我觉得周朴园保留的是他再也不能体会到的爱情。
师：“再也不能”这个词很有深意，文中是怎么体现的呢？
生5：周朴园娶了两任妻子，繁漪之于周朴园，很明显是一种权力的彰显，而另一位是更早之前周朴园还是少爷时期迎娶的一位有钱人家的小姐。我看完整部戏剧后，发现这位小姐被提及只有这一次，仿佛她对于周朴园来说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女性在那个年代悲惨的境遇暂且不论，我们确实可以感受到周朴园只爱过鲁侍萍一个人，而还原当年他们生活的地方可能是在追忆过去，感受曾经的美好。
生6：我觉得他保留的是他的良知。剧本中，他对鲁侍萍说：“为的是不忘你，弥补我的罪过。”我觉得他对于侍萍来说除了爱，还有愧疚存在，毕竟当年侍萍落水自尽，他也有一部分责任，他将他们生活过的场景一直保留着，正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过错。
生7：我觉得他可能保留的是过去的自己，就像我们之前理解陶渊明一样，隐士并不是一出生就是隐士，资本家也并非一出生就是资本家，鲁大海眼中现在的周朴园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但过去的周少爷却敢于和一个婢女真心相爱，没有算计也没有利益关系，我相信过去的周少爷个性应该是像周冲一样天真、正义、单纯的，也是能感知到身边的爱的，而如今的他，身边人寥寥无几，和妻子与孩子的关系都非常紧张。夜深人静时，他是不是也会有一点怀念曾经的幸福的自己呢？
师：大家都有自己的感悟，我觉得深受启发。我们至此可以达成一个共识：那一个小小的房间，定然不是一些声音所说的周朴园只是在作秀。我们可以认为这个屋子是周朴园30年前的美好，也是他 30年后的怀念，无论是爱情、良知还是过去的自己，都是他真实内心的回响。
任务3：看清三十年后的无情
师：周朴园如此真实地怀念着一个已经死去的故人，可是当这个人真实地活过来，站在他的面前，周朴园又是怎样的态度呢？我们一起品读下屏幕上呈现的选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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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她没有死。
朴：她还在？不会吧？我看见她河边上的衣服，里面有她的绝命书。
鲁：老爷，你想见一见她么？
朴：不，不，谢谢你。
鲁：她遇人都很不如意，老爷想帮一帮她么？
朴：好，你先下去。让我想一想。
鲁：我是从前伺候过老爷的下人。
朴：哦，侍萍！（低声）怎么，是你？
生8：我觉得这一句“她还在？不会吧？”就立马撕下了周朴园伪善的遮羞布，这和他前面表现的态度完全不一致。
师：正常来说见到一个死而复生的恋人该是什么样子？
生8：我觉得如果你心里还有那个人，那么听她没死的消息时应该是去问“真的？她在哪？”“我想去见她”或者“她过得好不好”而不是说“不会吧？”，好像不想让她活着一样。
师：你可以来表演一下周朴园当时样子吗？
生8：“她还在？不会吧？”（表演）
师：表演的非常好，我们还可以看到下面有一句“哦，侍萍！（低声）怎么，是你？”曹禺特意点出了“低声”，大家觉得为什么要这样？
生9：我觉得这样很清楚地刻画出了周朴园的情感变化。
师：是怎样的变化？
生9：“低声”前面我觉得单纯是惊讶，而后面则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师：也就是低声前面是一种情感上的冲动，而后他很快就转变为了理性，心中开始算计了。
生9：是这样的。周朴园后面还说“你来干什么？”“谁指使你来的？”“三十年的工夫你还是找到这儿来了。”完全就是资本家冰冷的利益关系揣度了。
师：你可以表演一下吗？
生9：哦，侍萍！（低声）怎么，是你？……（表演）
师：我们从选段中可以明显感受到周朴园有一个心里变化过程，他一旦回归理性就好像是在逃避，也有同学说他因为害怕自己的过去被别人知道，周朴园为什么会害怕过去被人知道？他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生10：我觉得他害怕的是他苦心经营的好人物形象会被戳穿，他这些年一直是以慈善家这样体面的形象呈现在大众眼中，如果过去他们家族抛妻弃子的事情传了出来，他在社会上的名声一定会受损。
生11：我觉得他在家中的威严神圣的父亲形象也会碎裂。像文中周朴园就说“你可以冷静点。现在你我都是有子女的人。”“并且他以为他母亲早就死了的。”
师：你可以说说你刚刚所提到的台词“现在你我都是有子女的人”的潜台词是什么吗？
生11：说出去我们的丑事不仅会让外人笑话，它还会让我们的子女笑话。“他很大了，并且他以为他的母亲早就死了的。”我觉得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的儿子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母是一个有着体面身份的人，可是我宁愿他失去一个有着体面身份的死去的母亲，我也不愿意让他拥有一个身份卑微地活着的生母。”
师：通过同学的讨论，我们可以做一个总结。周朴园，一个世人眼中的好人物，一个孩子眼中威严的父亲，他无时无刻不是穿上一件虚荣的外衣，他最害怕的莫过于这件虛荣的外衣会被扒开，因为那一刻不仅是他在外的形象会破裂，他也不得不直面自己的自私，懦弱，还有残忍。周朴园他这一生他都没有办法所消除的他内心世界的冲突。我们可以合理想象，无数个夜晚，只有走到这个他充满回忆的房间时他才得以喘息。
师：所以周朴园到底有没有爱过鲁侍萍？其实是爱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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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侍萍读过书，不出意外一个下人会读书识字是非常态的，推断是热恋中的朴园教的。
2.周萍30出头，繁漪只比周萍大几岁，生下周冲17、18岁，说明繁漪是侍萍离开周家后至少十年才入门的。朴园为了侍萍至少守身十年。
3.朴园搬家数次，仍然保留侍萍最喜爱的家具，保留关窗的习惯。在家里公开放侍萍的照片，虽然没有进门仍然将她当做大太太。
……
师：那周朴园爱的是什么样的鲁侍萍？
生12：我觉得是曾经很贤惠、很规矩的“梅小姐”，而不是眼前不贤惠、不大规矩的“鲁妈”。
任务4：读懂三十年前的妥协
师：知其然也因知其所以然，我们都知道周朴园的人设有如此落差毫无原因的，现在请小组讨论，结合文本，合理推测哪一件事情是周朴园人生的重大转折点，是什么导致了他的改变。
生13：我觉得和30年前大年三十的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情有关系，我认为是家庭的逼迫让周朴园认清了现实。在鲁侍萍去痛斥造成她人生悲剧的凶手时，她除了第一个字用的是你，接下来她悲愤地连用的是四个“你们”。逼迫鲁侍萍的，应该是周朴园背后的家庭，
生14：我也觉得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台词中用了“忽然”这个字就可以想象，周朴园也不是事先有准备的，“赶紧娶”这三个宇也可以看出，他的家人逼周朴园有多么的紧。
生15：侍萍自尽那个晚上，从文本中可以看出周朴园是去找了她的，但是只看到了侍萍的绝命书，我觉得这一切的一切让周朴园认清了现实。
师：什么样的现实呢？
生15：周朴园作为一个家族的长子，只能为了家族牺牲自己，他的爱情不值一提。
师：同学们能找到这个细节，难能可贵，我觉得更难能可贵的是你们还能够站在他的角度去想象他的处境。我们要明白周朴园当年并不是家族的掌权人，在他上面还有一个周老爷，他并没有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他身处在当时的境况中只能任由他人来安排自己的婚姻，也因此造成周朴园和鲁侍萍之间悲剧的最根本原因是什么？
生：是封建制度。
师：没错，是社会的逼迫，是封建的门第制度钳制。
三、课堂总结
师：我们只有清楚地认知到30年前的美好是真实的，我们才能理解30年后周朴园的怀念；我们只有读懂30年前周朴园的妥协，我们才能彻底看清他30年后的无情。30年来，周朴园的内心中想必有过无数次的冲突，只有认识到这些冲突的存在，我们才能理解周朴园是一个立体的人，只有真正把周朴园看做是一个立体的人，我们才能理解这个单元的主题“悲悯”。
《雷雨》之所以经典，不仅是它给予了观众强大的感官刺激，更是让观众能从中得到深刻的思考。周朴园，他虚伪、冷酷、残忍，让人可恨。但曹禺又让我们看到了他的身不由己，他选择之后承受的代价和痛苦，又让我们觉得可怜。这就是曹禺的悲悯，他把悲悯竟然能投射到一个全剧最值得谴责的人身上，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而他最后将问题的根源直指社会，何尝不是让我们即刻动身去重建一个美好的世界呢。
最后我以曹禺的一段话作为这堂课的结尾，请大家齐声朗读：我是个贫穷的主人，但我请了看戏的宾客升到上帝的座，来怜悯地俯视着这堆在下面蠕动的生物。他们怎样盲目地争执着，泥鳅似地在情感的火坑里打着昏迷的滚，用尽心力来拯救自己，而不知千万仞的深渊在眼前张着巨大的口。
四、作业
选取《雷雨》中最喜欢的一个角色，为他写一篇人物小传。
五、板书设计
30年前的美好——30年后的怀念
| 悲悯 |
30年前的妥协——30年后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