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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磐石诺言撞上蒲苇命运
——《孔雀东南飞》
导入
同学们,当我们翻开《孔雀东南飞》,便会遇见古典爱情里最沉重的悖论:焦仲卿以磐石自喻,刘兰芝以蒲苇为誓,两种同样真挚的诺言,为何最终走向毁灭?
磐石的坚定,本当守护蒲苇的柔韧;蒲苇的坚韧,本可依偎磐石的稳固。但当整个时代的重量压在誓言之上时,再坚定的磐石也会崩裂,再柔韧的蒲苇也将摧折。
今天,让我们一同走进这个用生命写成的故事,看个体深情如何与时代命运碰撞,聆听那穿越千年的叹息背后,关于誓言、选择与抗争的回响。
走近编者
徐陵(507-583),字孝穆,今山东郯城人。南朝陈文学家。少好学,八岁即能文,博涉经史,有口才。梁时,官东宫学士,两次出使北朝。入陈,历仕尚书左仆射、丹阳尹、中书监等职,主持朝廷重要文书的草拟。其诗赋皆淫靡绮艳,与庾信同为宫体诗代表作家,时人称为“徐庾体”。编选《玉台新咏》十卷,是我国现存较早的诗歌总集之一。
《孔雀东南飞》选自《玉台新咏笺注》上册卷一,原题为《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又称《焦仲卿妻》,这里沿用后人常用的题目。全诗共357句,1785字,是我国古代汉民族最长的叙事诗,作者不详。
写作背景
本诗所记述的故事发生在“汉末建安中”。
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的伦理纲常对人的禁锢日趋加深,婚姻中有“七去”“三从四德”之说;孝道中有“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之说。
关于婚恋观:
在先秦时期,有女性主动离婚的,自由婚恋。
在汉代以后,儒家大一统,被离婚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在宋代以前,女性是没有裹小脚的,再婚也不难;
在明清以前,社会上并没有要求女性死守贞节。
随着封建儒家思想的变异,婚姻开始趋向一种宗教化,很多繁文缛节的婚嫁条件、各地的婚俗婚闹、很多贞节牌坊出现在封建社会发展高峰期(明清两代)。
文学常识
封建礼教的“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妇德、妇言、妇容、妇工。
《礼记·本命》“七出”之罪: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
《礼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
《孝经》:“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人之行,莫大于孝”“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
乐府诗
乐府是秦代以来朝廷设立的主管音乐的官署,其主要职能是制订乐谱、训练乐工、采集民歌等。魏晋时期,乐府这一官署采制的诗歌被称为“乐府”或“汉乐府”。此时乐府不仅仅是官府机构,还是一种诗歌体裁,后世诗人仿照这种形式作的诗,亦称“乐府诗”。
乐府诗的句式以五言和杂言为主,语言清新活泼,长于叙事铺陈。
乐府诗按内容可分为军乐、民歌、颂歌三类。
主要内容:
①对战争、徭役的控诉;②反映游子漂泊羁旅之悲;③歌咏爱情婚姻,表现妇女的悲惨命运及封建礼教的束缚;④反映统治者的荒淫以及人民的苦难生活;⑤描写饮酒求仙,表达对人生无常的慨叹等。
故事简介
理解诗意
请结合课本注释(已很详细),理解诗歌大意,并解释下列字词句的意思和用法。
小序部分
为……所:
遣:
逼:
伤:
表被动
夫家休弃妻子
逼迫
哀悼
1-2段
东南:
大人:
白:
公姥:
及时相遣归:
名作状,向东南
相当于现在说的“老人家”,文中指婆婆。
告诉、禀告
公公和婆婆,这里是偏义副词,单指婆婆。
表示动作行为偏指一方,可指代“我”“你”“他”,这里指“我”。
第3-10段
共事:
何意:
致:
厚:
何乃:
区区:
忿:
自由:
可怜:
伏惟:
会不相从许:
卿但暂还家:
慎勿违吾语:
作息:
人贱物亦鄙:
不足迎后人:
久久莫相忘:
鸡鸣:
曙:
著:
足下蹑丝履:
纤纤:
不堪母驱使:
却与小姑别:
涕:
古:一起生活;今:一起工作。
谁能料到
招致
优待、重视
怎能,何故,为何
愚拙
愤怒
自作主张
可爱
古代晚辈对长辈说话时表示恭敬的用语
当不,决不
只是
千万,一定
偏义副词,指劳作
地位卑贱;轻贱
值得;指丈夫将来再娶的女子
指“我”
鸡叫,十二时辰的第二个时辰
晓,天刚亮
穿
穿;鞋子
小巧的样子
胜任
退下
眼泪
补充知识2:天色纪时、地支纪时与现代纪时对应关系
第11-21段
誓天不相负:
感君区区怀:
若:
见录:
父兄:
逆以煎我怀:
依依:
家堂:
图:
十七遣汝嫁:
县令遣媒来:
云:
窈窕:
令才:
府吏见丁宁:
非奇:
不得便相许:
媒人去数日:
寻:
阿母谢媒人:
足以:
荣汝身:
媒人下床去:
赍钱三百万:
交广市鲑鱼:
郁郁:
指“你”
情意深挚
这样,如此
记着我。见,表示对自己怎么样
偏义副词,指兄长。
预料,想到将来
留恋惜别的样子
家中的堂屋
料想,猜度
送走
派遣,差遣
说
容貌体态美好的样子
美好的
嘱咐我
不宜,不好
不能够就答应你
离开
不久
推辞,谢绝
足够用来
使……荣华富贵
供坐卧的器具
赠送
买,采办
繁多的样子
第22-32段
蹑履相逢迎:
卿当日胜贵:
君尔妾亦然:
千万不复全:
零泪应声落:
汝是大家子:
仕宦于台阁:
旦夕:
再拜:
渐见愁煎迫:
举身赴清池:
徘徊庭树下:
交通:
五更:
彷徨:
谢:
古义迎接
一天天地
指示代词,这样
保全
落下,凋落;应和
世家子弟
状语后置句
早晨和晚上,比喻短时间内
拜两次,表达敬意
被;紧紧逼迫
举起,抬起
省略“于”、状后
交错相通
指凌晨3点到5点
表示徘徊走来走去,犹豫不决
告诉,告知
走进文本,整体感知
1.本诗为长篇叙事诗,请你快速浏览课文,梳理并概括故事情节。
①小序:交代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结局、写作原因。
②开端:写刘兰芝自请遣归,焦仲卿向母求情,终不获允许。(1-6段)
③发展:写刘兰芝辞别焦家,焦仲卿与刘兰芝依依不舍,焦仲卿发誓一定要接刘兰芝回来。(7-12段)
④再发展:写刘兰芝归家,官府托媒,刘兰芝抗婚。(13-23段)
⑤高潮:写刘兰芝、焦仲卿的诀别和殉情。(24-31段)
⑥尾声:写焦、刘二人合葬化鸟的情景。(32段)
2.诗中主要写了哪些人物?请分析其人物形象。
①刘兰芝:
形体美:“精妙世无双”
品质美:勤劳(兰芝自诉)
善良(与小姑告别)
知书达理(与婆婆告别)
精神美:反抗性、不卑不亢、清醒、决绝
一个聪明美丽、勤劳能干、善良、知书识礼、坚强忠贞、不慕荣华、富有反抗精神的妇女形象。
②焦仲卿
忠于爱情:“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对母亲:
开始--既孝又怨,不敢违抗。
后来--对爱情的忠贞战胜了对母亲的孝顺、屈从。不顾“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礼教,自缢于庭树,作了最强有力的反抗。
一个忠厚善良,忠于爱情,由顺从到抗争(消极抗争)的叛逆形象。
③焦母
反面形象,是封建家长制的代言人,是封建礼教摧残青年的典型;她既极端的蛮横无理,又一味的独断专行。对焦刘的婚姻强行拆散,对儿子软硬兼施。
④刘兄
反面形象,是封建家长制和封建礼教摧残青年的帮凶。此人性行暴戾,趋炎附势,见利忘义,尖酸刻薄,冷酷无情。
3.本诗写焦、刘的爱情悲剧运用了哪些艺术手法?请结合文本进行分析。
①本诗开篇的“孔雀……徘徊”兼有比、兴。以美丽的孔雀暗指故事女主人公刘兰芝,以孔雀徘徊起兴,引出全篇故事。②比:如“君当作磐石……磐石无转移”把焦仲卿比作磐石,把自己比作柔韧的蒲苇。
③“赋”乃“敷陈其事而直言之”,即铺陈。本诗中的铺陈最突出的是第2段“十三能织素……十六诵诗书”,第9段“鸡鸣外欲曙……精妙世无双”,以及21段描写太守家迎亲场景“交语速装束……郁郁登郡门”一段。本诗的铺陈(铺排)有利于塑造人物形象,也为诗歌带来了声律和色彩之美。
汉乐府对《诗经》的继承,不仅体现在题材和主题上的现实主义风格,也体现在艺术手法的沿袭上。
4.请找出诗中所有涉及“磐石”和“蒲苇”的相关描述,分析“磐石诺言”的理想性与“蒲苇命运”的现实困境。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韧,便作旦夕间。”
“磐石”意象象征着坚定、厚重且不可动摇的特质,诗中用来喻指焦仲卿需坚守的爱情承诺,暗含着对爱情恒常不变的期许;“蒲苇”意象则是外柔内韧的代表,既体现刘兰芝对爱情的忠贞执着,其“可屈可伸”的特性也暗藏着在现实中易受外力摆布的脆弱性,恰是刘兰芝自身处境的隐喻。
“磐石诺言”的理想性 :
一方面,这一诺言构建了极致纯粹的爱情理想。焦仲卿许下“誓不相隔卿”“誓天不相负”的誓言,将爱情与外界压力切割开,无视封建家长制的权威,幻想仅凭自身坚定就能打破家庭阻挠,这种脱离现实桎梏的情感坚守,是对理想爱情的极致追求。另一方面,它带有强烈的精神感召力。“磐石”所代表的永恒性,成为两人对抗分离困境的精神支柱,即便面临分离,这份坚定的承诺也让彼此在精神上保持着对重逢的期盼,是支撑两人对抗命运的精神力量。
“蒲苇命运”的现实困境 :
其一,受封建礼教与家庭强权的压迫。刘兰芝深知自己“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娘家不会顺遂自己的心意,而婆家又以强势态度将她驱离,她在家庭关系中毫无自主选择权,就像风中蒲苇只能被动承受外力拉扯。其二,个体力量在世俗规则前的渺小。在“七出”等封建婚姻礼教与“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的伦理准则下,刘兰芝即便如蒲苇般坚韧,也难以抵抗被逼迫改嫁的命运。她的抗争在强大的封建秩序面前不堪一击,最终只能以极端方式坚守气节,完美印证了蒲苇式命运在现实中的无奈与悲剧。
5.焦、刘的爱情最后以刘兰芝“举身赴清池”,焦仲卿“自挂东南枝”收场,你认为谁该对这一悲剧负责?
刘兰芝
焦仲卿
焦母
?
请齐读第二段,思考刘兰芝的哭诉,告诉了我们哪些信息?
刘兰芝的内心独白:
①我是个白富美;
②你我聚少离多;
③你娘好难伺候;
④我们离婚吧!
刘兰芝自诉“妾不堪驱使”
焦母说刘兰芝“举动自专由”
唯我独尊,较重人性,自尊自爱等个性,在当时的伦理结构里是违反妇道的。站在时代的角度讲确为“无礼”,这是时代对女性个性的限制。
那么,焦母是个恶婆婆吗?
得知两人死讯之后,你觉得焦母的内心会有怎样的独白?
两家求合葬:让两人合葬等于承认刘兰芝永远是自家媳妇。
焦母不能简单地被定义为“恶婆婆”,她的形象是封建家长制压迫下的悲剧产物,同时也带有鲜明的自私与专断特质。从行为上看,她拆散焦仲卿与刘兰芝的美满婚姻、逼子休妻,确实造成了两人的爱情悲剧,有着强势蛮横的一面;但究其根源,她的做法源于封建礼教赋予家长的绝对权威,她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衡量儿媳,将家族利益与宗法规矩置于儿女幸福之上,其行为逻辑受时代制度的束缚。
她的偏执里既有对儿子的控制欲,也有对封建礼教的盲从,是封建家长制的执行者,而非单纯的“恶人”。
作为夹在母亲和妻子中间的“饼干”,焦仲卿的内心独白无外乎三个字“我好难”!
“相见常日稀”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取”,真爱与否?
“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你读出什么信息?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悲剧发生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焦仲卿是否可以脱离焦母而带刘兰芝另立门户?
在当时以忠孝为社会核心的道德体系中,焦仲卿违背焦母就意味着背上不孝之罪,他毫无疑问会失去府吏之职,从而也就失去另立门户之根基;如果脱离焦母不仅会受到社会谴责,而且可能会坐牢,也得不到幸福。所以,当时的社会伦理道德钳制着他们的自由与幸福。
“分手后各自活下来”和“双双殉情”,你认为哪一种结局更具悲剧性?为什么?
对于悲剧的原因或许可以概括为“个体生命与时代生命步调不一致时必然发生的崩盘”。
有很多生命都可以在属于自己的时代里活得足够安好,他们循着时代的轨道,按部就班地生活,日子也照样滋润。
但有一些生命不行,他们比时代走得快,时代还在午夜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黎明。他们看见了更美好更充满活力的风景,于是便再不能安于午夜的沉寂。
课堂总结
《孔雀东南飞》的悲剧,是“磐石诺言”与“蒲苇命运”的激烈碰撞。焦仲卿以磐石自比,坚守礼法与誓言;刘兰芝如蒲苇,坚韧却无法主宰飘摇之身。他们的誓言在宗法纲常的巨石下,在无常命运的漩涡中,终被碾碎。这不仅是个人爱情的挽歌,更是时代裂痕的写照——个体的炽热真情,在冰冷坚固的社会结构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其回响穿越千年,依然叩问着关于自由、束缚与抗争的永恒命题。
课后作业
《孔雀东南飞》一诗中有许多表现爱情的意象,请在下列意象中任选两个进行赏析,写一段不少于300字的文字。
蒲苇 磐石 黄泉 梧桐 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