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专题二:分析情节技巧与叙事视角、人称的转换、交织题
(解析版)
题型一:分析情节安排技巧及其效果
知识回顾
名称 释义 作用
线索 贯穿整个作品情节发展的脉络,可以是小说中的某个人物、某个事物,也可以是作者的情感、小说的事件,还可以是故事发生的空间、时间。 使情节更加集中紧凑;使人物性格更加突出,形象更加丰满;使主题更加丰富,得以深化。
伏笔 作者对将要在作品中出现的人物或事件,预先作的提示或暗示。 使全文前后呼应,结构更严谨,情节发展更合理,前后因果更分明。
抑扬 对写作对象或欲扬先抑,或欲抑先扬,然后陡然一转,出乎读者所料。 使文势曲折多变,使文章产生峰回路转、跌宕起伏的效果,增强作品的可读性。
悬念 是作者为了激活读者的“紧张与期待的心情”,在艺术处理上采取的一种积极手段。通俗地说,它是指在小说的叙述中先设置一个谜面,藏起谜底,在适当的时候再予以点破,使读者的期待心理得到满足。 设置在开头,引领下文,引人入胜;设置在文末,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之效;设置在矛盾处,勾连情节,深化内容。
对比 把两种对立的事物或同一事物的两个不同方面放在一起比较。 渲染气氛,表现事物或突出主题。
衬托 描绘某一事物来表现另一事物的艺术手法。它分为正衬和反衬两种。 使文章更生动,人物、事物形象更突出,主题更鲜明。
突转 在小说中间或结尾部分,作者常常采用突转的方法形成情节的某种“巧合”、某种意料之外的反转,或者是人物性格的“急剧改变”。 收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效果,对表现小说主旨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延宕 作者为了达到某种创作目的,在情节发展上有意识地停顿不前,延缓进度,推迟人物命运的最终结局和故事结果的到来。 使情节充分伸展;延缓叙事节奏;增强结果的戏剧效果,丰富作品内涵;调动读者的阅读期待。
题型二:分析叙事视角、人称转换、交织的表达效果
知识回顾 教材叙事视角知识梳理
教材小说 关于谁的故事 谁在讲故事 叙述人称 叙述视角
《百合花》 通讯员和新媳妇 “我”/担架员 第一人称/第三人称 限知视角
《哦,香雪》 以香雪为代表的山村少女 站在城市人位置的旁观者 第三人称 全知视角
《祝福》 祥林嫂 “我”/卫老婆子等人 第一人称/第三人称 限知视角
《林教头风 雪山神庙》 林冲 说书人/林冲 第三人称/第一人称 全知视角/限知视角
《装在套子里的人》 别里科夫 “我” 第一人称 限知视角
《变形记(节选)》 格里高尔 动物(大甲虫) 第三人称 限知视角
叙事视角与人称是小说叙事艺术考查中的热点,考查角度主要有:单一视角人称、视角与人称变换、多重视角与人称交织,后两个是难点。无论要考查哪个角度,最基本的问题是要理解分析这个“叙事者”。
(1)弄清“他”是谁。要弄清这个故事讲述人是在小说之外还是在小说之内,在小说之内有着怎样的地位。他的性别、年龄、地位等都要明确。因为“他”若是小说中的一个人物,也有其形象特征,也承担表达主旨的功能。
(2)弄清“他”的见闻。根据其见闻可以分析小说主旨。
(3)把握作者通过“他”所达到的创作意图。“他”的定位,不仅仅只是为了故事叙述的方便,更重要的是,它还体现着作者希望读者看到什么,或者希望产生某种阅读效果的主观意图。
除此之外,还要注意把握分析“变换”与“交织”效果的角度:
(1)共同角度
①丰富叙事视角
单一的人称视角可能会限制故事的讲述维度。如一直使用第一人称“我”,只能呈现“我”所知晓、经历的事情。而适时变换人称,如加入第三人称全知视角,就能突破这种局限,全方位展现不同角色的内心想法、经历,使故事更加立体丰满,提升文本的艺术感染力。
②增强情感表达
不同人称在情感传递上各有优势。第一人称“我”能让读者强烈感受到主人公的喜怒哀乐,拉近与读者的距离;第二人称“你”具有直接对话感,能增强情感的冲击力;第三人称相对客观冷静。根据情节发展和情感渲染需要变换人称,能更好地传达细腻情感。
③突出情节重点
在关键情节处改变人称,可吸引读者注意力,突出重点内容。例如在揭示重要秘密或转折情节时,切换到合适人称,引导读者聚焦核心情节,强化故事的戏剧性和吸引力。
④塑造形象更完整
如第三人称外视角能客观展现人物;而第一人称内视角则能深入呈现其内心世界,如思考、情感等,内外视角结合使形象更完整丰满。
⑤深化主题与引发思考
外视角的客观描述与内视角的主体意识表达相互补充,视角变化使读者能更深刻地感受到人物形象的精神特质,引发读者对社会、人生、自然等问题的深入思考。
(2)叙事人称与视角变换角度
第一人称转第三人称:①拓宽视野。从第一人称“我”有限的视角转换到第三人称,能跳出“我”的主观认知,展现更广阔的故事世界。②增加客观性。第一人称叙述带有较强主观性,转换为第三人称后,叙述更客观公正。
第三人称转第一人称:①增强代入感。第三人称叙述相对客观冷静,转换为第一人称能让读者迅速进入角色内心。②凸显个性。第一人称能鲜明展现角色独特的语言风格和思维方式。当从第三人称转换过来,角色的个性特质会更加突出。
(3)多重视角、人称交织角度
①可以扩大叙述空间,使叙述立体化、更自由、更富变化,能多层次、多角度地表现人物和主题。
②强化人物形象,使人物形象更丰满立体;增强了故事的丰富性,使主题意蕴更丰厚深刻。
专项训练:
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题目。
十二本书
宁 肯
“有旧鞋换洋火——”
像早先一样,吆喝反复出现,但不是同一个人。秋良竖着耳朵不用分辨,一下跑出去。这人穿得破烂,黑脸,缺着黄板牙笑。
“我有好东西,可我不想换洋火,除非换别的。”
“什么?”
“闹钟,我有个小闹钟。你有小人书吗?你要有,我就拿它跟你换。”
“闹钟坏了?”黑脸人明知故问很烦人。
“没坏,就是不走了。”
“不走了不就是坏了?”
黑脸人说话怪怪的,秋良几次想转身离去。
“修修就能走,是好闹钟,”秋良咕哝。忽然打起精神,“你有小人书吗?你要有,我就拿它跟你换。”
秋良有三本小人书,像听祖奶老掉牙的故事一样不知看过多少遍了,三本小人书原都不是秋良的,是全院的小孩集中到秋良这里的。三本小人书没头没尾,更不用说封面。其中一本简直不能称作一本了,因为只有三页,秋良粘了一个书脊勉强保住了这本书。
“有旧鞋换洋火——”
早晨下起了雪。黑脸人忽然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
“你的闹钟呢?”黑脸人晃着小人书,“我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一本,你可别拿不出闹钟来。”
黑脸人晃着小人书,小人书包了褐色牛皮纸书皮,一看就不是新包的,因为牛皮纸都很旧了。黑脸人打开小人书翻到扉页,是一本古装小书——《双枪将陆文龙》。
秋良跑回屋,拉出太师椅站上去爬上八仙桌子,从最里边的玻璃框拿出红色小闹钟,二话不说往外跑。祖奶追到大门洞,金红色小闹钟已落入黑脸人之手。黑脸人正左看右看,转来转去,嘎嘎拧发条。祖奶眼见生米做成熟饭,再者过去答应过秋良可以用小闹钟换小人书,便没好气地说:
“甭看!看什么看!”祖奶百岁的声音像干木头,“这是好闹钟,修修就能走,能换你十本小人书,你亏心不亏呀,没看他有病!”
秋良的雪白一望而知。
秋良充耳不闻,低头翻书,走走停停,祖奶想把秋良数落一顿,却没有,她知道说什么也没用;秋良一对什么入迷耳朵就聋了,说了白说。
“有旧鞋换洋火——”
又一天,黑脸人站在阳光中,手里的小人书没包书皮,彩色封面一目了然,金光闪闪。不过封面一看就是陈年旧书,有许多很细的裂纹。封面人物高头瘦马,金盔银甲,拿着很大的盾牌。旁边还有一头驴,一个小人儿。秋良见所未见,很陌生。
“我没东西跟你换了。”
“借你的,你可以拿回家去看,下次还我就行。”黑脸人给秋良的小人书叫《堂吉诃德》,秋良看不懂也不喜欢。雪白的眉头一直皱着,一看就很是较劲。要说也不是完全不懂,字面都懂,画面也懂,只是不理解:这个瘦干儿狼的半人不鬼的家伙没任何本领,也拿着长枪,可简直像个玩笑、大傻瓜,总被打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还神经病,把风中转动的“风车”当敌人。桑丘呢,倒是有点猪八戒的可爱,比堂吉诃德还聪明一些,但猪八戒也还有三十六变,有时也能使点劲,最不明白的是堂吉诃德顶不济也该比桑丘强吧?但是不,就更别提和孙悟空比了。
“有旧鞋换洋火——”
一听就是黑脸人,声音不太大,秋良一耳朵便听出。
“喜欢《堂吉诃德》吗?”
秋良不知说什么。读不懂能说什么?他把小人书还给他。黑脸人从破棉袄兜里摸出一本新小人书让秋良拿着。
“我没东西了。”
“傻瓜,你怎么回事,还看不出来?”
秋良还是不太相信。
“是我欠你的,你奶说得对。”黑脸人看着秋良的眼睛,继续问那本小人书。
“至少喜欢桑丘·潘沙,对吧?”
“喜欢!”秋良说,眼睛亮晶晶的,“桑丘像猪八戒,我喜欢他。”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但是这两本小人书都是他的了,太高兴了。
“桑丘很好玩!”
“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想到猪八戒,还真有点像,你很聪明,能想到猪八戒真不错。”他们聊起来,有点像朋友了。
“什么时候你要是觉得堂吉诃德也好玩就好了。现在我已把你的小闹钟完全修好了,我每天听着它唱歌起床。”
“它怎么会唱歌?”
“唉。”黑脸人叹,“因为是你的闹钟,难道不是唱歌吗?丁零零,丁零零。你太饥饿了。”
“我不饿。”
“不饿。”黑脸人笑笑。
临别,黑脸人说:“这个闹钟你拿回去。春天快来了,你就可以上学了。现在你连下雪都不怕了,病好多了。拿着,听话,必须拿着。不然我们都再换回来?你把小人书都还给我?”
“不换!”
孩子的世界简单而残酷,仨儿一群俩儿一伙儿分分合合,策反背叛的事时有发生。不过有了小人书,情况不太一样,那段时间,我们都到秋良家看小人书。小人书承载着世界,闻所未闻的世界。秋良也会把从黑脸人那儿听到的自己也还似懂非懂的东西讲给大家。大家都爱听,放下小人书听。像后羿射日、海底两万里、加加林、计算机——计算的机器,可不是算盘子儿,秋良竭尽全力描绘,一秒钟能算多少秋良说不出,似乎脸都憋红了。秋良不再是秋良。
每次,黑脸人送来一本新的小人书都像一股春潮,大家奔走相告。
老祖奶真是老糊涂了,她竟然说黑脸人不该送钟,将秋良的死归咎于黑脸人送钟。好像很奇怪,秋良死后,“有旧鞋换洋火——”的吆喝再也没有响起过——黑脸人再也没来过,他知道秋良没了吗?从初秋到隆冬,直到快春天的残冬,黑脸人一共给了秋良九本书,加上原来没头没尾的三本,总共十二本书。
秋良的十二本书后来分散到了我们每个人的手中,流出了我们院,流到社会上,像漂流瓶一样,一直在流传。我们院最后只剩下那本只有三页的小人书,书脊一直都还在,书脊在就仍是一本书。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从肖像、职业、谈吐举止来看,黑脸人是当时一个没文化的贫苦谋生者,但他对一心想要读小人书的秋良却是十分支持,且主动帮助。
B.由小说对秋良的外貌描写可知,他是一个得了白化病的孩子,但他从不为自己的病烦恼,反而对小人书情有独钟,对知识充满了渴求。
C.黑脸人对秋良说“你太饥饿了”,其实他并不是说秋良吃不饱,而是赞赏秋良有强烈的求知欲,不惜拿这么好的闹钟跟他换书。
D.“秋良不再是秋良”,第一个“秋良”指脑中装满了各种知识、让“我们”吃惊、羡慕、崇拜的秋良,后一个则是指身患重疾的秋良。
答案 A
解析 “黑脸人是当时一个没文化的贫苦谋生者”错。由文中黑脸人跟秋良的对话可知,他是一个满腹知识的读书人,是那个时代落魄的知识分子。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头的生活化场景,波澜不惊。人物轻,故事轻,叙事的语调也轻,体现了作者独有的创作特点。
B.“秋良跑回屋……往外跑”一句运用动作描写,通过“跑”“拉”“站”“爬”“拿”等一系列的动作生动逼真地写出了秋良急不可耐的换书心理。
C.文中画波浪线的部分运用心理描写,形象地写出了秋良读《堂吉诃德》时的不理解,为下文他与黑脸人关于《堂吉诃德》的对话做铺垫。
D.小说以“闹钟”为线索,连缀多个与小人书有关的场景,架构起小说“换书”“送书”“讲书”“传递书”的主体结构,脉络清晰。
答案 D
解析 “小说以‘闹钟’为线索”错。本文线索不是“闹钟”,而是“小人书”。小人书作为小说的线索,连缀多个与小人书有关的场景,清晰显示出小说的叙事脉络,架构起小说“换书”“送书”“讲书”“传递书”的主体结构。
3.本小说叙事上虽然平淡克制,但多次运用“突转”艺术,使情节不断呈现跌宕之势。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 ①秋良起初想用闹钟换书而不得。②后来出乎预期,那个黑脸人从此不断地给秋良带来他没有看过的小人书,包括秋良看不太懂的《堂吉诃德》。③正在大家为得到小人书奔走相告时,秋良有了读书的机会,却不幸早逝。④老祖奶说,黑脸人不该送钟,将秋良的死归咎于黑脸人送钟。⑤热衷于送书的那个黑脸人再也没有来,而秋良的书却一直流传。本文多次运用“突转”艺术,使情节不断呈现跌宕之势。
4.“有旧鞋换洋火”这声吆喝在小说中反复出现,有什么作用?
答案 ①含蓄交代故事发生的特定年代,渲染出那个时代物质的贫乏;②反复出现吆喝声,唤醒同时代读者共有的记忆,也激发当代读者的想象;③点出黑脸人的货郎职业一直不变,暗示那个时代知识分子潦倒落魄的普遍命运;④连缀多个与小人书有关的场景,清晰显示出小说的叙事脉络,架构了小说换书、送书的主体结构;⑤反复用物质的贫乏反衬出孩子们对书、对知识的渴求,使主题一步步得以显现。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题目。
额尔古纳河右岸(节选)
迟子建
1998年初春,山中发生了大火。火是从大兴安岭北部的山脉蔓延而来的。那些年春季干燥,风大,草干,常有火灾。有的是雷击火,还有的是人吸烟时乱丢烟头引发的。为了防止烟头毁掉森林,我们发明了一种烟:口烟。它是用捻碎的烟丝、茶以及炭灰三样东西调和而成的。这样的烟不用火,把它们捏出一点,塞到牙床上,口中一样有烟味,也能起到提神的作用。每到春夏时节,我们就用口烟代替香烟。
那场大火是由两个林业工人吸烟时乱扔烟头引发的。那时我们刚好搬迁到额尔古纳河畔,火龙席卷而下,森林中烟雾腾腾,从北部逃难过来的鸟儿一群群地飞过,它们惊叫着,身体已被烟火熏成了灰黑色,可见火势的凶猛。激流乡的乡党委书记和副乡长乘着吉普车上山来了,他们来到各个猎民点,领着我们打防火隔离带,保护驯鹿,不许它们离营地太远。直升机在空中飞来飞去,进行人工降雨。然而云层厚度不够,只听到雷一样隆隆的响声,却不见雨落下。
妮浩就是在这个时候最后一次披挂上神衣、神帽、神裙,手持神鼓,开始了跳神求雨的。她的腰已经弯了,脸颊和眼窝都塌陷了。她用两只啄木鸟作为祈雨的道具,一只是身灰尾红的,另一只是身黑额红的。她把它们放在额尔古纳河畔的浅水中,让它们的身子浸在水中,嘴朝天上张着,然后开始跳神了。
妮浩跳神的时候,空中浓烟滚滚,驯鹿群在额尔古纳河畔垂立着。鼓声激昂,可妮浩的双脚却不像过去那么灵活了,她跳着跳着,就会咳嗽一阵。本来她的腰就是弯的,一咳嗽,就更弯了。神裙拖到了林地上,沾满了灰尘。我们不忍心看她祈雨时艰难的样子,于是陆陆续续来到驯鹿群中央。除了依莲娜和鲁尼,谁也没有勇气把祈雨的仪式看完。①妮浩跳了一个小时后,空中开始出现阴云;又跳了一个小时后,浓云密布;再一个小时过去后,闪电出现了。妮浩停止了舞蹈,她摇晃着走到额尔古纳河畔,提起那两只湿漉漉的啄木鸟,把它们挂到一棵茁壮的松树上。她刚做完这一切,雷声和闪电交替出现,大雨倾盆而下。妮浩在雨中唱起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支神歌。她没有唱完那支歌,就倒在了雨水中——
②额尔古纳河啊,
你流到银河去吧,
干旱的人间……
山火熄灭了,妮浩走了。她这一生,主持了很多葬礼,但她却不能为自己送别了。
妮浩离开后半年左右,鲁尼也走了。玛克辛姆说,鲁尼那天看上去好好的,他喝着茶,突然对玛克辛姆说,给我拿块糖来吧。说完,脖子一歪,气就没了。我想鲁尼和妮浩去的世界是温暖的,因为他们的孩子果格力、交库托坎、耶尔尼斯涅都在那里。
妮浩祈雨的情景,让依莲娜难以忘怀。③她对我说,在那个瞬间,她看见的是我们鄂温克人一百年的风雨,激荡人心。她说一定要把那种情景用画展现出来。她先是用皮毛画来表现,但做到一半的时候,她说皮毛太轻佻了,还是油彩凝重。于是,她又把画布固定在木板上,开始用画笔蘸着油彩作画了。她画得很慢,很动情,常常画着画着就要哭出声来。
依莲娜的那幅画,一画就是两年。
那幅画很有气魄,上部是翻卷着浓云的天空和被烟雾笼罩着的黛绿的青山,中部是跳神的妮浩和环绕着她的驯鹿群。妮浩的脸是模糊的,但她所穿的神衣和神裙却是那么逼真,好像风儿轻轻一吹,那些闪光的金属饰片就会发出响声。画的底部,是苍凉的额尔古纳河和垂立在岸边的祈雨的人们。
我们以为那幅画早就完成了,可依莲娜总是说还没完呢。她似乎很舍不得把那幅画完成,画得很仔细,很精致。
直到进入新世纪的那年春天,依莲娜才对我们宣布,她的画完成了。那时我们正在贝尔茨河畔给驯鹿接羔。为了庆祝她完成了那幅画,我们特意为她搞了一个篝火舞会。依莲娜那天喝了很多酒。虽然她没有跳舞,但因为她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也给人一种跳着舞的感觉。
就在那天晚上,依莲娜走了。
她喝过酒后,回到希楞柱,抓起一把画笔,摇摇晃晃地朝贝尔茨河走去。她在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说,我洗画笔去了。从我们营地,到贝尔茨河,不过是五分钟的路程,我们眼看着她走向那条河流。
我们议论着依莲娜和她那幅祈雨的画,不知不觉夜深了。依莲娜还没有回来。
第二天正午,我们在贝尔茨河的下游找到了依莲娜的尸体。西班说,如果不是河转弯处的几棵茂盛的柳树拦住了她,她还不知要漂浮到哪里去呢。我憎恨那几棵多事的柳树,因为依莲娜就是一条鱼,她应该沿着贝尔茨河,一直漂向我们看不见的远方的。
依莲娜躺在桦皮船回到营地的时候,夕阳把水面染得一派金黄,好像老天知道她喜欢画,特意泼洒了一幅,把她给镶在画中了。就在那个时刻,拉吉米接生下来一只雪白的驯鹿仔,它一定来自天上,因为它看上去就像一朵云。拉吉米把令他难以忘怀的口弦琴的名字赐予它:木库莲。
我在依莲娜上岸的地方找到一块白色的岩石,为她画了一盏灯。我希望她在没有月亮的黑夜漂游的时候,它会为她照亮。我知道,那是我这一生画的最后一幅岩画了。画完它,我把脸贴在岩石上,哭了。我的泪水沁在岩石的灯上,就好像为它注入了灯油。
我们离开贝尔茨河的时候,西班为木库莲拴上一对金色的铃铛,它们在风中发出清脆而悠扬的回响,唤醒了我对岁月的记忆。④它们就像天上的太阳和月亮,照耀着我们留在额尔古纳河右岸的路——那些被世人称为“鄂温克小道”的、由我们的脚和驯鹿那梅花般的足迹踏出的一条条小路。(有删改)
注 文中的“我”年届九旬,是鄂温克族最后一位酋长的妻子。“我”是鲁尼的姐姐。依莲娜是“我”的外孙女。妮浩是鲁尼的妻子,也是最后一位萨满。萨满是鄂温克族人的精神领袖和守护神。成为萨满的妮浩每跳神救下一个人就会失去一个孩子,她先后用自己四个孩子的生命换来他人生的希望。希楞柱是鄂温克族人过流动性狩猎生活时住的房子。
5.(3分)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开篇对大兴安岭火灾的描写,既为后文人物行动提供了背景,又以自然之力暗示民族文化面临灭顶之灾。
B.火势凶猛,直升机在空中飞来飞去进行人工降雨,却不见雨落下,自然引出妮浩跳神求雨的情节。
C.依莲娜创作祈雨画时中途更换绘画材料,说明艺术家对作品要求严苛,也体现出其对民族文化理解的不断深化。
D.小说结尾西班为木库莲拴铃铛,铃铛声唤醒“我”对岁月的记忆,作者意在借此营造欢快氛围,冲淡悲剧色彩。
答案 B
解析 A项“又以自然之力暗示民族文化面临灭顶之灾”过度解读。自然界的火灾不至于给鄂温克民族文化带来灭顶之灾。C项“也体现出其对民族文化理解的不断深化”错。依莲娜在创作祈雨画之前对民族文化已经有很深刻的认识,并想借绘画来展现,而不是在绘画过程中通过更换绘画材料才“体现出其对民族文化理解的不断深化”。D项“作者意在借此营造欢快氛围,冲淡悲剧色彩”错。小说结尾的铃铛声引发了“我”对鄂温克人过往生活的回忆,深化了小说主题,但并非作者刻意营造欢快氛围,冲淡悲剧色彩。
6.(3分)对文中画横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句①中妮浩跳神的行为与天气变化紧密相连,营造出紧张的氛围,推动情节发展,凸显了妮浩形象的神秘感。
B.句②的歌词,不仅以呼告的方式赋予河流沟通天地的使命,还引出妮浩对人间疾苦的悲悯,饱含虔诚与期盼。
C.句③通过依莲娜的视角,将妮浩祈雨的场景与鄂温克人的百年风雨相勾连,借个体感受展现民族历史的厚重。
D.句④将铃铛比作太阳和月亮,突出其外观的闪耀,给人视觉上的震撼,也凸显了其对民族未来之路的照亮作用。
答案 D
解析 “突出其外观的闪耀……未来之路的照亮作用”错。句④把铃铛比作太阳和月亮,重点在于强调铃铛声对“我”记忆的唤醒及其对“鄂温克小道”的照亮意义,并非突出其外观,也并非凸显其对民族未来之路的照亮作用。
7.(4分)文中画波浪线部分对依莲娜画的描写,层次分明、意境宏阔,这种艺术效果是如何营造出来的?请结合文本简要赏析。
答案 (1)画面构图突出主体,层次分明。将跳神的妮浩置于中心,突出其主体地位,从天空、青山到妮浩、鹿群,再到额尔古纳河和祈雨的人们,从上到下依次展开,画面富有层次感和宏大的空间感。(2)运用宏大的典型意象,营造宏阔的意境。翻卷着浓云的天空、黛绿的青山、苍凉的额尔古纳河,营造出壮阔、神秘又苍凉的氛围;妮浩模糊的脸、逼真的神衣神裙,烘托了神圣、庄严的氛围。
解析 (1)画面构图突出主体,层次分明。作者将跳神的妮浩置于中心,突出其主体地位,通过“上部—中部—底部”的垂直结构展开画面,形成清晰的视觉层次。上部“翻卷着浓云的天空”和“黛绿的青山”构成宏大背景;中部“跳神的妮浩和环绕着她的驯鹿群”成为画面核心;底部“苍凉的额尔古纳河和垂立在岸边的祈雨的人们”奠定基调,这种分层描写赋予画面纪念碑式的庄严感。
(2)运用宏大的典型意象,营造宏阔的意境。此处选用“浓云”“青山”“大河”等具有原始力量的意象,营造出壮阔、神秘又苍凉的氛围,其中“被烟雾笼罩着的黛绿的青山”既实写山火背景,又象征民族面临的困境,构成史诗般的背景;“苍凉的额尔古纳河”作为民族生命长河的象征,与前文歌词中“银河”的意象形成天地呼应。妮浩“模糊的脸”与“逼真的神衣”形成反差,烘托了神圣、庄严的氛围,暗示个体生命终将消逝,而民族文化符号永存,这种虚实处理深化了生死轮回的哲思。
8.(6分)小说中叙事人称多次转换,请简要分析这样叙事的效果。
答案 (1)第一人称“我们”与“我”的交替:使用“我们”时,叙述者代表整个鄂温克族群体,强调了族群共同的经历和感受;使用“我”时,则突出个人视角和情感。(2)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的转换:叙述者以第一人称“我”讲述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在叙述妮浩和依莲娜的故事时,转换为第三人称“她”,使叙述更加客观,便于全面展示角色的生活和命运。(3)叙事效果:这种叙事方式既保留了个人记忆的独特性,又体现了集体记忆的广泛性,使故事具有深厚的历史感和文化内涵。通过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的巧妙转换,以及“我们”与“我”的交替使用,叙述者将个人故事与族群历史、文化传统紧密融合,展现了鄂温克族的生活方式和精神世界。
解析 (1)小说通过“我们”与“我”的交替使用,以及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的转换,展现了多层次的叙事效果。叙述者通过“我们”与“我”的交替使用,既体现了族群的集体记忆,如共同应对山火、参与祈雨仪式等,又突出了个人视角的独特性,如“我”在依莲娜去世后的悲痛与怀念。这种叙事方式将个人故事与族群历史、文化传统紧密融合,既展现了鄂温克族的生活方式,又传递了其深厚的精神内涵。
(2)叙述者以第一人称“我”讲述个人经历和感受,使故事具有真实性和亲切感,如“我”对妮浩和依莲娜的深切怀念,以及对族群命运的感慨。在叙述妮浩和依莲娜的故事时,转换为第三人称“她”,使叙述更加客观,便于全面展现角色的生活和命运,避免了主观情感的过度介入。
(3)通过人称的巧妙转换,叙述者成功地将个人情感与集体记忆交织在一起,使故事既具有历史的厚重感,又充满情感的张力,增强了叙事的感染力和深度,实现了多重叙事效果。第一人称“我”的运用强化了主观情感的真实性;而“我们”的集体视角则展现了族群共同记忆。第三人称叙述妮浩和依莲娜的故事时,既保持客观性又拓展了叙事广度。这种转换使个人体验与集体历史交织,既突出了“我”作为最后一位酋长妻子的特殊身份,又完整呈现了鄂温克族的生存状态和文化传承,增强了文本的历史厚重感和文化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