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修上册第三单元第8课《梦游天姥吟留别》主旨臆测
导语:
《梦游天姥吟留别》主旨一直不明,本文根据李白年谱,结合其生平经历,从文本内容入手,臆测其诗歌主旨。诗中所写之“梦游天姥”的过程,可对应李白入长安进宫之经历,这首诗或许是他托言仙界,,更是被威严权力的纠缠和压抑之后的寂寞和孤单的显现,是一种梦想破灭之后的解脱和放任,他在矛盾的选择中找回了真实的自我。
关键词
李白? 诗歌? 主旨? 臆测
《梦游天姥吟留别》作为李白的名篇,其主旨一直是扑朔迷离的。梳理下来,较早出现的应该是明代唐汝询的《唐诗解》中所持的“世事虚幻说”,清代陈沆《诗比兴笺》中的“回首蓬莱宫殿说”。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学界有人认为主要表现了李白对神仙的向往和追求,反映了诗人在政治上的失意以及追求个人解脱的苦闷,这样的解读一段时间内成了主流意见。后来,诸多高校教材中甚至将这种意见演变成了“以神仙世界的美好来反衬上流社会的丑恶”。诗无达诂,诗歌主旨的解读的确可以多角度、多层面进行,但是有的解读似乎与文本本身就不符,这样的解读很难站住脚。本文拟从李白的生平入手,在前人分析的基础上,结合文本本身,臆测诗歌主旨,就教于大方之家。
据李白年谱,公元730年,30岁的李白第一次入长安。春夏之交离安陆,经南阳赴长安。在长安拜见宰相张说,结识张埱两兄弟,作客于玉真公主别馆。令李白没有想到的是,从初夏等到深秋,他也未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虽然李白没有失去信心,但这次长安之行也让他受到了一定的打击。于是写下了“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诗句,只好慨叹“行路难,归去来”了。公元742年,42岁的李白因吴筠的推荐奉旨进京,这是诗人最激动的一次入京,一心认为自己完全能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做到“佐佑王化,润色鸿业”。这次进京李白政治生涯到达了一个顶峰,真正接触到了最高统治者,受到了唐玄宗的接见。长安城和宫廷中的景象应该给李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与权贵们的交往更是让他终身难忘。但是令李白万万未想到的的是一个“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的大诗人却成了皇帝贵妃们的玩物,饮宴歌舞的点缀。虽然有御手调羹、力士脱靴、贵妃捧砚的传说,但是这毕竟是传说,李白的理想逐渐破灭,他的不羁也让玄宗逐渐疏远了他。“徘徊庭阙下,叹息光阴逝”,从这样的诗句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代诗人放荡醉酒的生活。“群沙秽明珠,众草凌孤芳,古来共叹息,流泪空沾裳”,我们可以看到李白的孤单和痛苦之情。“秦水别陇首,幽咽多悲声……挥涕且复去,恻怆何时平?”在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之后,李白最终被赐金放还,政治生涯也就此结束。在此第二年,他在东鲁将游南越,写下了这首《梦游天姥吟留别》。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所描绘的梦境亦真亦幻,天马行空,这自然是浪漫主义的想象,是文学的笔法,然结合上述李白的生平和经历,我们也不难找到与现实关联的蛛丝马迹。帝京长安在李白看来就如同高大雄奇的天姥山,遮天蔽日,对长安的向往一直是李白的梦想所在。“激三江以崛起,向九万而远征”(《大鹏赋》),诗句中表现出了李白宏大的愿望,经世济民的思想。“济苍生”“安社稷”,然后功成身退,以布衣取卿相,这是李白冲天的梦想。虽然李白向往“仙界”,但李白知道“海客”们所谈的“瀛洲”,确实是难求的,那终归是真的仙界。施蛰存先生曾经指出,这里的“信”表明了李白坚决的态度,他完全不会相信“仙界”的存在,“烟涛微茫”的“瀛洲”不如“云霞明灭”的天姥山来得切合实际。
李白二次进京时不仅“呼童烹鸡酌白酒”般地狂饮自慰,而且高歌“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次李白只用了十天,就跨越两千余里赶到了长安。“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净湖月”。“一夜”与“飞”似乎就可以表述此时李白的激动,路途遥远,星夜兼程,梦想的实现触手可及。来到剡溪,渌水荡漾,清猿啼叫。“猿啼”意象是一个极富诗意的符号,有“闻猿”、有“夜猿”,有“啼”、有“听”,则“愁”“苦”“思”“泪”等情感自见,而诸语皆不必明言也。在这就能看到一种矛盾之处,美景中有凄清的猿啼,这也与后面的“悸动”和“惊起”相呼应。
从前面的论述中可以看出,来到长安之后的李白可谓“身登青云梯”。《史记·范雎蔡泽列传》:“须贾顿首言死罪,曰:‘贾不意君能自致於青云之上。’”汉扬雄《解嘲》:“当途者升青云,失路者委沟渠。”青云的意象一直被认为是很轻易就得到高官显爵。李白初到长安,礼遇隆重,被封为供奉翰林,可谓平步青云。“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初入长安的李白眼花缭乱,晕头转向,不知西东,豪奢之景目不暇接,李白完全沉迷在长安街市之间,流连在宫廷内外,不觉天色已晚。接下来就是“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熊在怒吼,龙在长鸣,岩中的泉水在震响,使树林战栗,使层巅震惊。“熊”这个意象在古代神话中就有“昔者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熊,以人于羽渊”“禹治水通轩辕山,化为熊”等说法。“龙”更是一直认为是人君的象征,这似乎就是初入皇宫的李白在未见到皇帝时所感受的惊悚与战栗。“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更是渲染了一种紧张的氛围。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霹雳”是天庭震怒之象,仙府洞天就是宫门大开,预示着皇帝即将登场,下面就是全诗的高潮。“日月照耀金银台”,“金银台”是金银筑成的宫阙,不言而喻这似乎就是皇宫中的金銮殿。猛虎鼓瑟、鸾凤驾车,仙班列阵、云君纷至,这样的阵势除了人君之外又有谁能有如此排场。纷纷而下的云之君,列队如麻的仙之人,就好比是长安权贵,文武朝臣。我们可以再来看看李白的另一首诗歌《梁父吟》中也有这样的一段描写:“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帝旁投壶多玉女,三时大笑开电光,倏烁晦冥起风雨。”这首诗描写的就是见到明主,电闪雷鸣、风雨大作、玉女仙公等场景,与本文的有关情景描写可以相互印证。
从对长安的无限向往,到来到长安后从政期间的波诡云谲,有期待,有惊喜,也有惊悚和紧张,复杂的情感在诗歌中表现得淋漓尽致。陈沆在《诗比兴笺》中言到:“太白被放以后,回首蓬莱宫殿,有若梦游,故托天姥以寄意”“题曰‘留别’,盖去国离都之思,非徒酬赠握手之什。”这样的分析还是切中肯綮的,对诗歌主旨的分析是比较到位的。回首长安的经历,对李白而言就是一场惊梦,“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这是李白在长安最真实的写照。
登上了大唐王朝最高政治舞台的李白失望了,几年的见识让他发出了“世间行乐亦如此”的感慨,他特殊的经历让他有资格发出这样的感慨。也劝诫自己和朋友“古来万事东流水”,不要着意于功名利禄,自在逍遥才是最好的生活状态。也表明了自己的心志“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这里的权贵就可以认为是上文中的“云之君”和列如麻的“仙之人”。
综上言之,本诗就是李白运用了隐喻的手法,托言仙界,详细地描绘了宫中的生活,写出了自己经历,也是被威严权力的纠缠和压抑之后的寂寞和孤单的显现,更是一种梦想破灭之后的解脱和放任,在矛盾的选择中找回了真实的自我。李白功未成、身未退,面对矛盾的二难选择,他努力在天地山水间寻找精神解放。这才是最真实的李白,这才是真正的谪仙!